关于供春壶的传说很多,且富于传奇色彩,其
供春壶的扳上镌有“供春”二字,传世孤品相传于1928年为开凿宜兴善卷洞的乡绅储南强所收藏。此壶的来历也颇为曲折,据储南强自述:“上年在苏州地摊购得,为山阴傅叔和氏(绍兴人)所收藏,之后为费念慈所藏,费氏以前为姓吴的收藏名家所藏,稍前则由沈钧和家,再前待考。”储南强辗转觅得,爱不释手,曾有意为造一座“迎春阁”专门供玩此壶。又由于此壶初无盖,由前番玩主请当时的壶艺高手黄玉麟配其盖为北瓜蒂柄。后被画家黄宾虹看到,认为壶为树瘿,盖为北瓜蒂,不相称。储认为有理,遂请裴石民重做一只树瘿盖,并在壶外沿由黄宾虹书铭文,凡四十五字。文曰:“作壶者供春,误为瓜者黄玉麟,五百年后黄宾虹所识为瘿。英人以二百金易之而来,能重为制盖者裴石同,题记者稚君。”后来抗日战争爆发,日本人也对此壶虎视眈眈,储南强就放弃造阁的想法,怀揣宝壶东躲西藏,直到解放后的1953年,才将此国宝献给苏南文管会,现藏于北京中国历史博物馆。
由于供春壶体现了汉民族传统的审美情趣,又附丽了各种版本的优美传说,特别是物主储南强为保护国宝与英国人、日本人机智斡旋,加上对前辈大师的仰慕,近百十年来,不少制壶高手竞相模仿。而这些仿供春壶也当然成了收藏家和玩壶者追慕的对象。
前年春天的一个周末,我在上海福佑路旧工艺品市场看到一个摊主正在出售几把旧壶,其中一把正是“壶身如树皮,壶把如树根,壶盖如瓜蒂”的仿供春壶,拿起细看,色泽深褐,如古金铁,包浆较亮,壶身用手指捺的螺纹随意而有天趣,轻叩之下,声响悦耳,当即强按欣喜以80元购得。回家把玩,复见壶盖内镌有“宝珍”二字,查阅了有关资料,也不识制壶者为何许人。直到前不久九华山仁德法师携百岁宫佛茶来沪弘扬茶文化,由百年老店程裕新茶庄设素斋洗尘,我有幸叨忝末座,席间有机会请教江南壶王许四海先生,他当即说:“这肯定是民国时期的名家李宝珍的作品。”我听了甚感欣慰。不过那把壶的主人肯定不识也不爱惜此件宝贝,我把玩之余就用来泡茶想尝一尝老味道,却不料壶里有一股汽油味冲鼻而来,一壶茶即刻就坏了。我用清水洗涤多次甚至用沸水泡煮也未见味道散去,看来已深深地渗透到紫泥里之中了,非常可惜,忍不住要骂那把壶的前主人简直是暴殄天物了。从此只能放在柜子里,正应着此壶一个“供”字了。
供春壶古雅厚拙,百十年来,文人茶客不惜重金购之,虽后人所仿也视为珍品。尤其“台湾郡人,最重供春小壶,一具用之数十年值金一笏”(《阳羡名壶》)。直到今日,台湾茶人还情有独钟,到大陆孜孜寻求供春壶。许四海先生也仿制过多把供春壶,神形具备,敦厚有加,令人爱不释手。上个月就有一个台湾客商叩访壶天阁请许先生做两把供春壶,还怕他婉拒,递上两万元订金赶快走人。
前几天有一个茶友来访,让我见识一把他刚觅得的供春壶,壶是新人新作,出自宜兴工艺师化建明之手。此壶的外形泥色与前人留下来的并无二致,细看之下才发现作为壶身的树皮表面有几外绽裂,里面有一条小龙探出龙头,龙须飘拂,龙鳞齐整,龙爪锐利,形象十分逼真,那条小龙仿佛就要从树瘿里惊醒了腾飞。可以说这是鱼化龙壶和供春壶相结合的作品,既有传统的影子,又是推陈出新的新品。有趣的是壶盖仍为北瓜蒂,制壶者与好几位前辈一样,过分谨慎地保留了这个缺憾,或者说,正像我曾在一篇文章里谈到的一样,制壶者已把这种缺憾当作一种残缺美来接受和发扬了。
(沈嘉禄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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